明星基金经理分析框架:我用五个维度看人(朱少醒、张坤、董承非、谢治宇、陈皓为例)

选主动基金,说到底是在选人。基金代码只是一个壳,壳里的钱怎么买、买什么、什么时候卖,全部取决于那个基金经理。所以与其研究“哪只基金今年涨得好”,不如研究“这个人是怎么做投资的”。

下面这套框架是我自己用的,五个维度,每个维度都能对应到具体的公开资料和检查动作,不依赖小道消息,也不需要付费数据。

维度一:从业路径和任职年限

我先看两段经历:他怎么做上基金经理的,以及他管理现在这只基金多久了。

第一段经历看的是专业积累的厚度。绝大多数基金经理的路径是:某个行业研究员 → 资深研究员 → 基金经理助理 → 基金经理。做研究员的那几年,决定了他对哪些行业有真正的理解,也决定了他的能力圈的起点在哪里。一个从消费品研究员做起来的经理,突然重仓半导体,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。

第二段经历看的是周期覆盖。我的门槛是管理同一只基金至少满 6 年,能把一轮牛熊和中间的震荡都走完。为什么是 6 年,因为 A 股是一个牛短熊长的市场,完整周期走下来通常需要这个时间。一个人在顺风期跑得快,说明不了什么;在逆风期还能守住方法论不变形,才是能力的证据。

这里有一个特别容易踩的坑:基金成立年限不等于经理任职年限。很多基金公司会拿一只成立了十年的老基金做展示,但真正在这一岗位上待了十年、并且全程参与了业绩创造的经理,可能早就换了。我每次都会去看现任经理的任职起始日,然后只统计那一段的业绩。

维度二:投资风格和能力圈

风格不是看基金名称里有没有“价值”“成长”“均衡”这几个字,而是看持仓。

我的检查动作有三个:

第一,看行业分布的稳定性。把最近八到十二个季度的行业配置拉出来,如果他长期集中在两三个行业,那就是行业型选手;如果行业分布随市场热点频繁切换,那是风格漂移;只有行业分布大体稳定、但在细分个股上有明显调整的,才是比较典型的自下而上选股。

第二,看前十大持仓的重合度。连续几个季度前十大持仓变化很小,说明他买的是“生意”而不是“股价”;如果每个季度换掉一半以上,那他的逻辑更接近交易。

第三,看换手率。年换手率长期在 100% 以下,说明他的收益主要来自持有;换手率几百个百分点的,就算收益很好,也要额外问一句:这种高频交易在规模变大以后还能不能维持。

风格没有绝对的好坏,只有是否匹配。我需要知道的是他属于哪一类,然后在什么市场环境下可以相信他、什么环境下不该指望他。一个深度价值风格的经理,在成长股泡沫期跑输是正常的,如果因为这两年的跑输就否定他,那是判断的人错了,不是经理错了。

维度三:超额收益到底从哪里来

这是五个维度里最需要下功夫的一个。同样是 15% 的年化收益,来源可能完全不同:

来源一,选股带来的 Alpha。 表现为长期、跨行业、跨风格的有效性,单个行业的涨跌解释不了他的业绩。

来源二,行业或风格押注。 表现为业绩曲线和他的重仓行业高度同步,行业好他就好,行业差他就差。这种收益本质上是 Beta,只是换了个名字。

来源三,择时。 表现为仓位的频繁调整。我个人对主动权益基金的择时能力持保留态度,因为在 A 股这种波动结构里,连续做对择时的难度极大。

来源四,规模红利。 早期规模小的时候打新、买流动性差的小市值标的,都能贡献很高的收益率。但随着规模扩大,这部分收益会消失。

区分方法不复杂:把基金的业绩曲线,和它重仓行业的行业指数曲线、和宽基指数曲线,放在同一张图上看。如果他的超额收益集中在某一两个阶段、而且这段时间正好是某个行业的大行情,那就要怀疑是来源二。

这一步做完,我对一个基金经理的判断会具体很多:他擅长什么、不擅长什么、什么环境下会掉队。这些结论在后面的持有过程中,是我“扛不扛得住”的依据。

维度四:规模与容量

规模对主动基金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,而且它是非线性的——规模在小的时候不影响,到了一定门槛之后开始明显拖累。

前面那篇主动基金体系里我写过,我的经验阈值是单只基金 20 到 40 亿是个甜蜜区,超过 100 亿要警惕。放在基金经理分析里,我要多问一层:他的策略本身能装多少钱。

判断依据还是那几样:换手率、持仓的市值分布、行业集中度。换手率低、只买流动性最好的大盘龙头、持仓分散在二十只以上,这种策略的容量天然大。反过来,靠中小盘、靠频繁调仓、靠集中押注贡献收益的策略,容量天花板会低很多。

所以看到一位经理规模快速膨胀时,我的处理方式不是立刻卖出,而是给他两到四个季度的观察期,看超额收益有没有出现结构性衰减。如果没有明显衰减,说明容量比我想的大;如果有,就按纪律降级。

维度五:风险控制

收益是结果,风险是过程。我更愿意在收益率接近的两个经理之间,选那个回撤更小、波动更低的。

具体看三个数:任职期间的最大回撤、年化波动率、以及回撤的修复时间。修复时间这一项经常被忽略,但它直接决定了持有体验——跌 30% 三个月就修复,和跌 30% 三年才修复,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。

我自己的硬性红线是最大回撤超过 50% 的一律降级。跨过这条线的经理,即使收益率很漂亮,也说明他在极端行情下的选择是“扛”而不是“调”,这种特征在长期复利中会带来很高的中断风险。

还有一个隐性指标:他在季报年报里怎么解释亏损。把亏损归因于“市场情绪”和“外部环境”的,和能把自己的判断错误讲清楚的,是两类人。前者很难进步,后者值得多给一次机会。

用五位经理把这套框架走一遍

下面这五位是我自己一路看下来、也经常被拿出来讨论的经理。我说的不是他们今天该不该买,而是这五个人分别教了我一件事。

朱少醒 / 富国天惠——教的是“时间和换手”。 他管理同一只基金的年限特别长,这在行业里非常罕见。我看他的持仓风格,最大的启发是:换手率低、重仓股结构稳定、调整缓慢,收益主要来自“拿得住”。这让我相信,长期业绩的核心变量不是聪明,而是不折腾。

张坤 / 易方达的旗舰产品——教的是“集中和契约变更”。 他的持仓集中度很高,前十大占比大,行业集中在消费和互联网方向。集中持股的好处是在顺风期收益放大,代价是风格逆转时回撤同样放大。更值得记住的是另一件事:2021 年这只基金改了名字,也扩大了投资范围(可以投资港股)。产品的契约发生变化,就意味着“我当初买的那个东西”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,老持有人必须重新做一次判断,而不是默认延续。

董承非 / 兴全趋势——教的是“人的风险”。 2022 年初他离任,去做了私募。这件事对我的触动最大,因为它把主动基金最核心的风险摆在了明面上:你买的是这个人,人走了,你的买入逻辑就消失了。基金还叫那个名字,代码也没变,净值曲线还接着往前走,但你已经不认识在管钱的那个人了。从那以后,我把“基金经理变更”写成了硬性卖出信号,不允许自己用“公司还有团队”这种理由拖延。

谢治宇 / 兴全合润——教的是“大资金怎么做分散”。 管的钱多到一定程度,很多小市值的机会就用不了了,只能把持仓往更大的公司、更深的研究上压。看他这些年的持仓,一个明显的特征是行业分布比早期更分散,组合的波动被主动压平了。这提醒我:规模会改变一个人的风格,很多时候不是他想变,而是被迫变。

陈皓 / 易方达科翔——教的是“成长风格怎么熬过逆风期”。 成长风格的经理在风格顺风的时候会非常亮眼,但风格逆转时,同样的持仓会带来加倍的回撤。看他这几年的操作,能明显看到在持仓结构上的调整努力。这一类经理给我的教训是:投成长风格,必须提前接受“某几年会很难受”这件事,否则一定会在最差的时候卖出去。

这几年最大的变化:明星经理“祛魅”了

2020 到 2021 年,是主动权益规模扩张最快的一段时间,明星经理被推到很高的位置,“百亿经理”变成一种光环。之后风格逆转,规模大、集中在赛道上的产品几乎全部经历了收益率和规模的双重回落,市场对明星经理的态度也从追捧转成了冷落。

这个过程本身给了我两个很实在的经验:

第一,评级和榜单是滞后指标。一个经理被封为“明星”的时候,往往已经是他超额收益释放得差不多的时候;等他被市场冷落两三年,反而是可以开始重新研究的时候。

第二,不要追人,要追规则。人会变、会离任、会被规模改变,但“经历-风格-收益来源-容量-风险”这五个维度的检查动作是稳定的。我用它筛掉了不少当时的热门选手,也留下了几个看起来不性感但回撤控制更好的名字。

最后,我给自己做了一张记录表

为了让这套框架能执行下去,我给自己做了一个很简单的记录表,每位候选经理一行,五列:

检查项 我记什么 更新频率
经历 任职起始日、此前研究员方向 一次录入
风格 行业分布、前十大重合度、换手率 每季度
收益来源 超额收益集中的时间段和对应行业 每半年
容量 规模、策略容量判断、衰减观察结论 每季度
风险 最大回撤、波动率、修复时间、季报归因 每季度

这张表填满之后,一个人值不值得买、能买多少、什么时候该退出,答案基本就浮出来了。它不预测未来,只是把我当时的判断固定下来,方便以后回头看是谁错了——是经理变了,还是我当初就看错了。

风险提示:本文仅为个人投资记录与研究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市场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。